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樸樹:我不是苦行僧 不排斥錢但堅守原則
2015-10-16 23:23:24 發表 | 來源:南都

  靦腆、低調、脆弱、曾經抑郁……如今我們談論起樸樹,也很難繞開這幾個關鍵詞。出道將近20年,樸樹今年也已41歲,但在外界大多數人眼里,他還是一個長不大的小孩。

  很難得地,華語樂壇有個人大家總愿意善意地等待。他很少接受媒體采訪,但每次有些什么新動作,總會掀起波瀾。可他依然低調。直到最近他發布了新單曲《在木星》,全國巡演確定于10月17日在北京舉辦首場,他傳說已久的新專輯也即將面世。他真的是要“回來”了。

  而今天的樸樹,是怎樣的呢?

  是時候要更新下信息了。

  7月29日,距離北京五棵松的演唱會還有8 1天,樸樹和他的樂隊開始了正式的排練。南方都市報記者在他的排練房觀看了他和樂隊的整個排練過程。

  兩小時的排練結束后,在排練房旁邊的休息室里,樸樹接受了南方都市報的獨家專訪。整整一小時的詳談中,樸樹聊得最多的不再是抑郁、脆弱,而是他的原則、他的克制以及他的責任。這是在我們之前對樸樹的了解中,未曾有過的關鍵詞。

  北京,東四環外,一個并不起眼的生活小區,常常有背琴的年輕人在這里出沒。跟著他們進入大院,走個幾十米,就能看到一條通往地下室的深長通道。據說,這里原本是當地居民停放自行車的地下車場,如今被改造成一間頗具規模的專業排練房,叫“音合百納”。樸樹和他的樂隊就在這里排練。

  7月29日,下午兩點多,樸樹背著琴匆匆走進排練房,他的樂隊早已在這里準備就緒,就等著他到場。這天的排練有點特殊,因為樂隊里來了一位新成員,他叫符寧,是樸樹新招進來的吉他手。當天的排練,也是樸樹第一次與符寧正式接觸。

  說到樸樹樂隊里這幾個人,在圈內都有著相當厚實的背景———鍵盤手周霽和調音師于健,是跟隨樸樹最久的兩位成員,資歷頗深;貝司手董泊寧,原名董強,曾經是“糖果槍”等樂隊的貝司;而另一位吉他手郎磊和鼓手德恒,之前則是“便利商店”的核心主創成員。

  至于新加入的符寧,來頭更大,他跟樸樹年齡相仿,也都在上世紀9 0年代末出道,曾經是“瘦人”、“面孔”兩支老牌搖滾樂隊的吉他手,在圈內已是德高望重的吉他大師。但當日在排練房里,站在樸樹面前,這位搖滾老炮也格外緊張。

  符寧很清楚,樸樹要求不是一般的高,對樂隊非常嚴苛,盡管自己身經百戰,但還是不太有信心能彈出樸樹想要的感覺。

  此外,在探訪排練房的前一天晚上,樸樹經紀人鄧小建也提前跟記者碰了面,原以為他是特意來叮囑我,明天跟樸樹的專訪哪些問題不能問,哪些話題是禁忌。

  結果恰恰相反,當晚的一番促膝相談,小建更像是來“抱怨”樸樹的,其中就提到“樸師傅”對樂隊如何如何嚴苛、對錢如何如何沒概念……其實小建對樸樹的各種要求都是認可和理解的,但站在現實角度上看,這些要求又的確讓他這個經紀人很頭疼。

  采訪最后,南都記者忍不住問小建:“那你跟了樸樹13年,覺得值嗎?”他想都沒想,就斬釘截鐵地回答:“值!”“為什么?”“因為能得到更多尊重。”

  PART1

  排練現場的苛刻

  “你這吉他要彈得臟一點,失控一點……”

  關注樸樹的樂迷,應該還記得程鑫這名字,他是樸樹樂隊的前任吉他手,但兩年前因癌癥去世了。在之前的采訪里,樸樹不止一次表達過對程鑫的惋惜,他們倆都是同一類人,程鑫的吉他,無論技術還是感覺都很到位,讓樸樹覺得無可挑剔。可惜,這人已經不在了。

  自從程鑫離開后,他在樂隊里的位置很長時間都空缺著,樸樹一直找不到適合的人來代替程鑫,“這兩年我們給他找了不下10個吉他手,師傅就是不滿意。”小建聊起這問題時,非常無奈。如今,符寧加入樸樹樂隊,就是來替代程鑫的位置,可見他壓力有多大。

  德恒是樂隊的鼓手,同時也負責隊長一職,符寧就是他找回來了。接受采訪時,德恒說:“在正式跟樸樹見面之前,其實我們樂隊哥兒幾個已經跟符寧私下排練了一個多月,覺得他沒什么問題了才敢讓他見樸樹。”

  當日排練時,早已是搖滾圈里老牌吉他手的符寧,更像個剛出道的新人,頗為拘謹、忐忑。

  “你這吉他彈得有點太干凈、太圓潤了,要臟一點,失控一點……”排練的第一首歌,是樸樹《生如夏花》專輯里的《傲慢的上校》,走完一輪后,樸樹給出自己的看法,講得很客氣,但也很直接。

  之后符寧又按著這感覺彈了兩段,樸樹還是覺得不夠到位,符寧只好說:“這……好,我回去再琢磨琢磨……”

 

  PART2

  對樂隊的苛刻

  要求隊里的所有人,不能去其他樂隊干活!

  無論是之前被否決的樂手,還是現在新加入的符寧,樸樹對他們的要求都擺脫不了主觀的影響。“關鍵是,他們是來代替程鑫這位置的,但在樸哥心目中,程鑫又是一個無人能取代的對象。”所以德恒也認為,問題不在于這些樂手的能力,而更多是樸樹放不下故友。

  而另一方面,樸樹其實對樂隊其他人的要求也同樣很高,在外人看來,甚至近乎苛刻。聊到這個問題,小建開始“嘮叨”。

  “首先,師傅要求隊里的所有人,不能去其他樂隊干活。你也知道,圈里這些樂手串來串去是很正常的事,一個鼓手給幾支樂隊打鼓,又或者我是這支樂隊的吉他手,但另外我自己也當主唱組了一支樂隊……這些狀況都非常普遍,但師傅就是有規定,不!給!串!”

  除了不能串樂隊之外,樸樹還有另一個更為嚴苛的規矩,就是樂隊成員也不能在外面參與過多商業活動,譬如去電視臺給綜藝節目當樂手,或者接個商演什么的。偶爾一兩次他可能還不說什么,但要變成常態,樸樹絕對不能接受。

  其實,小建也能理解,樸樹這些嚴苛的要求有他的道理,“他希望所有人都是專注在一起做音樂,如果串了別的樂隊,就會受別人風格的影響,如果老是去接商演,大家的狀態也很難保持穩定。”這些道理小建都懂,但他還是很苦惱。“問題是,隊里的樂手都不是小孩了,都要養家糊口,但師傅這邊又沒什么演出可以讓他們賺錢。就拿我們今年的狀況來說,我們元旦到現在就演了一場。但我們的紀律就是不允許他們出去接演出,師傅說過,樂手們在一個樂隊里需要保持很高的專注度,如果不能保持住,那就去選擇自己喜歡的事,不用回來了。”

  PART3

  對接單的苛刻

  不喜歡的就倆字“不行!”喜歡的就完全不考慮報酬

  樸樹對錢是沒有概念的,他這些年來清心寡欲,錢對他來說確實也不太重要。但他很明白,樂隊其他人的現實條件跟他不一樣,所以他也有很大壓力,希望能解決這個困境。只是,在一些原則性問題上,樸樹又非常執著。

  小建說,很多時候,樸樹是說不去演出就不去,無論價錢多高,他決定不去的話誰也勸不動,“譬如之前有一個汽車品牌,說想請樸樹老師來唱個年會,給我開了個非常高的價錢,后來一談,他們說:我們就這小場地,放不下樂隊,麻煩唱卡拉O K可以嗎?我們也不對外,現場就100多人,全是我們公司的高管,湊合一下吧。師傅的回復就兩個字:不行!”

  這一類狀況,在小建手里經歷過很多次,還有一次是個電影項目,小建說:“自從《平凡之路》之后,大家都覺得樸樹的歌對電影票房有幫助,就有很多很多人來找我。之前就有部電影,同樣是開了個很高的價錢來請他唱個主題曲,但確實是部爛片,師傅一看劇本主創和導演陣容,又是兩個字:再見!”

  反而這次接《聶隱娘》這部電影,樸樹卻完全不考慮報酬,就是沖著對侯孝賢的崇拜去的,“其實這次收的價錢很便宜,因為有侯導這名號,已經是給了非常低的友情價了。”

  在經紀人小建眼里,這就是白白放走了那么多賺錢的機會。但他每一次都還是會照著樸樹的意愿去做,樸樹不愿意的,他也絕對不接。

  PART4

  對經紀人的苛刻

  你說哪個藝人的演唱會是沒有發布會的?咱們就沒有

  幾天前,小建又挨了批評,原因是《在木星》這首歌的單曲封面,樸樹埋怨他做得太土,“現在都什么年代了,還在玩這些耍帥頭像什么的,能不能別這樣。”小建很委屈,說沒辦法啊,你這封面沒有頭像,媒體就不給你上圖,不給你好的位置。

  后來,樸樹就跟他說了一番語重心長的話:“咱們隊和其他隊不一樣,我這人也和其他人不一樣,如果按你這么做,咱們明年、后年都有錢掙,但到了大后年你就得逼著我去上真人秀了。不然現在這環境,我就沒生存空間。到那會兒,你就該知道自己今天錯了。”

  這番話,還真有點像師傅教導徒兒的味道,但小建還是很委屈,“他說的確實有道理,但是,哥,演唱會就剩那80多天了,您這歌兒都沒發呢,您還想明年后年,您能想想今年嗎?”

  談到這場演唱會,小建更是一肚子苦水,“現在演唱會投資方都快跟我鬧翻了,我的壓力真的很大,人家的合同簽的是6月8日開發布會,你說哪個藝人的演唱會是沒有發布會的?咱們就沒有。”

  6月8日那天,樸樹還在英國做專輯,沒回來,于是小建說服投資方,把發布會改到6月18日。然后樸樹回來了,但他說不行,狀態不好,咱們再挪挪。又改到7月8日。“結果還沒等到8日那天,師傅又說不行,得再去一趟英國,又走了。最終這場發布會就干脆取消了。”

  PART5

  身邊人的告白

  那么不完美,也還是值得!

  表面上,小建對樸樹的一些處事方式和原則問題,顯得多少有點抱怨,但他內心里對樸樹是絕對的認同。打個不太恰當的比喻,他們兩人的關系還真有點像一對小夫妻,彼此罵著罵著就過了一輩子。

  小建說:“我很多年前曾經交過一個女朋友,相處了8年后來分手了,分手后我就至今沒功夫找對象,因為我的情感都放在他(樸樹)身上了。”說完這番話,小建不忘補充一句,“哥們兒不是G A Y啊。”

  聽小建吐完苦水,我忍不住問他:“那你覺得,跟了樸樹13年,值不值得?”他的回答是完全不假思索的,就一個字:值!

  “如果我當年是跟別的藝人混,或許會比現在有錢,但不一定高興。所以我覺得,跟樸樹值得,關鍵是現在還哪有像他那樣的人呢?太少了。”

  可小建有時也難于免俗,還是會拿自己跟別人比較。譬如有很多當年跟他同期入行當經紀人的朋友,有的現在都買別墅了,小建說:“我一直不覺得自己比別人差,但要論錢的話,你和別人就沒法兒比了。”

  說到底,小建能跟著樸樹13年,這不是一段簡單的經歷,當中除了一個“值得”的信念外,還有一樣東西是他在別的藝人身上得不到的,就是整個行業對他的尊重。小建很清楚,他如果給別的藝人當經紀人,或許能賺到錢,但未必能賺到這一份尊重。

  跟小建有著同樣想法的,還有德恒。作為樂隊成員,他同樣認為跟著樸樹雖然暫時會苦一些,但確實是一件非常值得的事情。

  “我從1月份開始就沒有演出,一直到現在,這段時間我一直在自己的工作室里練習一些之前沒有練過的技法,我會認為,這個比利用這半年賺一些錢更有意義。”德恒說,他身邊有很多同行,都在《我是歌手》、《好聲音》里當樂手,都是好朋友,但他們已經掉進一個循環里,無休止地賺錢,想停都停不下來。

  “其實大家對音樂都是有追求的,但他們現在的狀態,就只能一直在工作工作,根本沒時間去鉆研一些新的東西,所以當他們聽說我現在這個生活狀態時,反而是很羨慕我。”

  德恒是80年生,如今已經35歲。他覺得,自己現在都人到中年了,但還能像20來歲剛玩音樂的時候那種理想化的狀態在做音樂,而且更重要的,是還有這么一隊人都是這樣的狀態,太難得了。

  大概真的是太難得了,采訪完后,經紀人小建說了一段“肉麻”的告白:“樸樹,一個內向倔強又不妥協的人,本來也許他更適合幕后,但機緣巧合把他推到了臺前。他苛刻到不完美,但,就是有這么一群像他一樣的人一直在堅守,祝他們好運。”是的,祝做著自己熱愛的事情的人好運。

  樸樹最近狀態不是很好,因為要顧慮的事情太多,新專輯的制作和演唱會的籌備撞到了一起,讓他難以專注,常常陷入崩潰邊緣。

  當日接受采訪時,也能看出他多少有點疲憊。記者問他會不會擔心因為壓力太大,又讓自己掉入一個不好的狀態里去?他笑了笑說,現在他面臨的壓力,比當年的要嚴重得多,但跟以前不一樣的,是今天的樸樹更加堅定,“我就覺得無論如何得繼續下去”。

  采訪中,樸樹碰到一些不太能確定的問題,會習慣性地用“不知道,看老天爺安排吧”來回答,這句話并不是在敷衍記者,他的確是這么想的。

  或許我們可以這么理解,今天的樸樹,當再次遇到過不了的坎時,他不再會糾結于各種問題當中,而是會放開心懷,順其自然,會跟自己說一句:“我也很好奇,老天爺究竟接下來會安排了什么……”

  但他并不是要聽天由命,在一些原則性問題上,他不會等老天爺來給他安排,對那張即將出爐的新專輯《好好地》,樸樹說:“這張唱片我等了10年,如果因為這幾個月,就讓我偷工減料完成,我不甘心。”

 

  為什么喜歡侯孝賢?

  我不敢和別人說,35歲前我看不懂他的電影

  南都:我們先從《在木星》這首歌聊起吧,大家都知道你很崇拜侯孝賢導演,當初知道有這合作時,第一反應如何?

  樸樹:我就覺得自己是很愿意做這件事。其實原本我們有別的計劃,這段時間是打算推另一首歌的。

  南都:當時也沒去考慮,侯導這是一部怎樣的電影?

  樸樹:沒有,這個人(侯孝賢)在那兒,對我就足夠有吸引力了。我當時就知道了片名,知道故事是一中國古典的,就把手頭這些歌全捋了一遍,找出這唯一一首有東方色彩的,可以和這部電影放一塊兒的。

  南都:除了東方色彩,這首歌好像宗教色彩也挺明顯。

  樸樹:我不知道。我曾經沉迷在佛教里面,但現在出來了,腦子非常清楚。其實這首歌我2007年編過一版,真的就是編成一個佛教音樂的感覺。后來去年春節我又在家里編了一版,我的初衷是讓它變成民歌,和宗教沒關系,我想表達的是快樂。

  南都:我們現在聽到的是這個版本嗎?

  樸樹:不是,我自己編的那版不好,失控了。后來我去英國做這張唱片,和兩個英國音樂家在倫敦做的,這一版就加進了他們的元素,我非常喜歡,就是他們把力量提升了。所以這首歌其實和宗教沒什么關系。

  南都:能和我們說下你對侯孝賢導演有著怎樣的情結?

  樸樹:35歲以前我看不懂他的電影,覺得太悶了,特別沒有戲劇性,但我不敢和別人說,就是羞于承認自己品位其實挺差的。后來歲數大了,大概在2009年左右,有一天想去再看一遍《戀戀風塵》,但也是抱定要咬著牙看完的那種決心,但卻發現這一次還真看到了小時候看不到的那些東西。

  為什么會崩潰?

  那時候我發現很多人愛聽屎,我就有點慌了

  南都:2011年的時候就說你開始做專輯了,但到今天我們才看到一點點盼頭。

  樸樹:那時候,不是唱片沒做成,反而整個人又崩潰了嘛。

  南都:當時是為什么崩潰了?

  樸樹:自從我2009年恢復過來以后,我能感受到自己身上的變化。能感覺到自己寫的歌和過去不一樣了,甚至跟這個國家的音樂也沒有可比性。我就覺得那時候我做得非常好,所以我曾經信心滿滿,認為自己能夠樹立一個新的標準,和這個國家的音樂特別不一樣的標準。后來,我專門去了解了現在的音樂狀況,結果發現,我不知道為什么中國現在還在流行這樣的音樂,這完全就是倒退,我真的不能理解。我發現這個國家很多人愛聽屎,這時候我就有點慌了。

  南都:所以說,2011年你的崩潰,不是因為做不出自己想要的音樂,而是看到外部的環境變得很爛,你無法接受而崩潰?

  樸樹:我是看到大家(接受音樂)的底線比我想象的還要低,無法理解,我就想,這社會怎么了。

  南都:那一次情緒問題經歷了多久?

  樸樹:那次我很快就調整過來了,等我調整過來后,腦子就一下子特別清楚,知道我要做什么了。之前我不是一個原則性特別強的人,就是別人說兩句,我就既可以這樣又可以那樣,但2011年過去以后,我覺得我要有自己的原則了,我不想像其他人那樣往前走。

  南都:去年《平凡之路》引起很大反響,但這首歌推出前,你已經很多年沒發新作,當時有擔心過現在究竟還有多少人還會聽樸樹這問題嗎?

  樸樹:沒擔心過,就是有點兒好奇,就是想看看現在還有沒有人在聽我,他們是怎么看我的。

  南都:就是說,無論《平凡之路》有沒有引起關注,其實對你之后走的路不會有多大影響?

  樸樹:我就是覺得自己現在不用去想我應不應該做什么,因為無論什么環境我都要去做音樂,只是我現在要想的,是怎樣在這么糟糕的環境下生活下去,對我來說是方法的問題。但《平凡之路》確實給了我很大信心,就是讓我更堅定了,我不會去做不要臉的事情,能夠憑著我愛做的事情養活自己,維持我的樂隊,維持我自己的一個還不錯的狀態。

  南都:也就是你所說的原則性更強,很清楚什么是底線?

  樸樹:是的,我覺得我現在是一個特別堅定的人。

  為什么不愛賺錢?

  我不排斥錢,但我相信人一輩子該掙多少錢是一個定數

  南都:那天我也和小建聊起你的原則性問題,譬如他給你接了個工作,如果你覺得不應該去的話,就算別人開個天價給你,你也堅決不會去。

  樸樹:我想說,我不排斥錢。我也想很有錢,想衣食無憂,想沒有任何生存壓力,但我考慮更多的,是怎樣才能可持續性發展。我相信人一輩子該掙多少錢是一個定數,早掙完早死,但我是覺得這個社會,大家去掙錢沒問題,每個人都想有錢是一件非常正常的事情。我只是驚訝于這個國家的人已經等不及到明天或者后天就要去拿這筆錢,好像迫不及待地挖掘地球開采資源一樣,其實跟地球很平和地相處下去,你也可以很富足,但現在這個社會的人就非得趕緊把他媽一輩子該掙的錢一天掙到,大家是這個心態。

  南都:之前小建也跟我說過你曾經跟他說的一番話,大概是我們如果接了這活兒的話,前兩年我們還可以賺錢,但之后可能就要逼你上選秀了,就是要堅守住原則底線的問題,可以看出你是個很有長遠規劃的人?

  樸樹:我覺得是的。現在的人都太短視了,但說實話,我根本沒有足夠的證據,去證明我說的這些是對的,我沒有任何理論支持,我只是特別渾的相信應該這樣而已。

  南都:聊回樂隊這一塊吧,我們知道你對樂隊要求特別高,甚至可以說很苛刻,譬如不允許他們跟別的樂隊合作,也不可以整天去接別的賺錢的活?

  樸樹:這確實有。但我覺得這是必須的,我也會這么要求自己。其實我是鼓勵他們去玩不一樣的樂隊,但如果目的是純粹為了賺錢的話,我就覺得人的腦子會變得特別面。我也在時刻提醒自己,那種爛活兒我不會去接,這點我說得特別清楚。

  南都:但問題是,樂隊也需要賺錢養家啊?

  樸樹:這個對我來說確實是最大的一個壓力,有一種責任感。我對我自己、對我家人都沒有這么大的壓力,但是對于樂隊,確實大家都年紀不小了,不像小時候那樣吃飽了撐著,精力過剩的狀態,現在每個人都要養家,所以我要給他們一個交代。我不能再耍孩子氣,再任性,我有這些責任。

  為什么大家還愿意跟著你?

  大家都愛做比較有意思的事情,最重要的,是我沒有虧待過大家。我不會再是當年那種很任性的人

  南都:在這問題上,我會覺得你是先對自己很苛刻,然后做出個榜樣來,也希望隊員能做到這個標準。

  樸樹:我和大家這么說的,我不會瞞著大家偷偷去接商演,盡管那種活兒真的太好賺錢了。我前年沒錢了,連錄音的錢都沒有了,那會兒有商演來找我,我當時就真動心了(前文提到的給一汽車品牌唱年會),就想,去那種地方也沒人知道,偷偷地,輕輕松松地一大筆錢就賺回來了。

  南都:但最終你還是沒去。

  樸樹:我當時就想了想,但還是克制住自己,不能去。因為你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然后你就沒有那個標準了。我是覺得,用樂隊來演現場,這是最基本的音樂生活,當你習慣了他們偷懶的那種生活方式的話,我就覺得人不要求自己就會往下走。

  南都:這也就是你剛說的,自從2011年后你開始要做一個很有原則的人。

  樸樹:對,所以我特別聽不慣,那些人說什么你錄音的時候就別太在意了,反正老百姓也聽不出來。我覺得那和老百姓沒有關系。人的標準就是這么降低的,降低到你丫都難以想象的程度。

  南都:你說得都很有道理,但回到剛剛的現實問題,你的演出真的太少了,樂隊還是要賺錢養家啊?

  樸樹:其實我們的演出,大前年和前年都還行,就是今年差一點。我不知道。我真的希望大家過好一點,都衣食無憂的。

  南都:但你有沒有想過,你這么苛刻的條件,為什么還那么多人死心塌地跟著你?

  樸樹:我覺得……你不用期待我回答是“因為音樂”什么的,我是覺得,首先大家都愛做比較有意思的事情,而且最重要的,是我沒有虧待過大家。我也希望大家都感受到我這一點,我不會再是當年那種很任性的人,我希望我能在這個環境生存下去,也希望大家都能生存下去,就像你說的,我也有我的規劃。

  南都:或者可以說,大家其實是看到你在承擔這個責任,會給大家一個很強的信心?

  樸樹:應該是這樣的,就像我做音樂,我也不停地需要安全感,別人不能給我安全感,我自己也要說服自己有那個安全感一樣,我希望把這個安全感帶給身邊的人。反正我就是覺得如果有一天我真的混不下去了,我也能給別人一個交代,我受不了愧對別人。

  為什么連演唱會發布會都取消了?

  對我來說沒有什么比唱片更重要,一切都會為唱片讓路

  南都:現在演唱會也進入倒計時了,之前有設想過這場演唱會要什么樣子?

  樸樹:原來有的,想象得特別好,我要做有意思的事情,譬如從視覺上非常有意思,但是現在我根本就沒有精力想這些,就是時間非常緊迫,對我來說沒有什么比唱片更重要,就是一切都會為唱片讓路。

  南都:之前也聽小建說過,你的時間都花在唱片上,連演唱會的發布會都取消了。

  樸樹:這張唱片我等了10年了,如果因為這幾個月,就讓我偷工減料完成,我不甘心,我會承擔一切后果,如果真有什么情況的話。

  南都:但現在演唱會和唱片兩個事情碰到一起,會不會覺得又很崩潰了?

  樸樹:我也不知道現在怎么就變成這樣了,我覺得老天爺安排的吧,老天爺安排了什么我不知道,我真的過一天算一天。

  南都:可能是我多慮吧,我會覺得會不會因為現在突然間出現這么多事兒,如果萬一處理不好的話,又會讓你掉入一個不好的狀態里去?

  樸樹:其實我想說的是,這次面對的狀況,比2011年的時候要嚴重好多,我有情緒特別不好的時候,有崩潰的時候,但我就覺得無論如何得繼續下去,這個信念要比當年堅定很多。

  南都:所以你會覺得,無論怎么樣,自己也不會出現問題?

  樸樹:當然不會出現問題,老天爺它安排了我,我就跟著它走,看看它想讓我干嘛。

  為什么和媳婦越來越和諧了?

  我們可能是同樣的人,而且這么多年眼看著對方長大,變得越來越成熟

  南都:你這些年的生活很有規律,譬如早睡早起。那現在的這段時間工作壓力特別大,你還是不會受到影響?

  樸樹:我還是早睡早起,只是我在英國前后呆了一個月,時差會亂。

  南都:感覺你這些年來,自從有了很強的原則性后,生活也變得特別節制,甚至有點像苦行僧。

  樸樹:我覺得我不是苦行僧,而且我現在越來越不覺得,我就覺得我在找更大的樂趣,對我來說,節制就是更大的樂趣,那種快樂或許是外人體會不到的,所以我不是有病,要折磨自己才開心,而是因為我在里面找到了快樂,那個快樂是沒法替代的,我才這么做。

  南都:就像去跑馬拉松,是一個很辛苦的運動,逼著自己去跑完五十公里后,那種快樂感、滿足感……

  樸樹:對,不跑的人永遠不知道!

  南都:其實你現在就有點像是在音樂、在生活上跑馬拉松的感覺?

  樸樹:好像就是這樣,經常會覺得扛不住了,但必須要堅持下去。

  南都:說到生活上的一些趣事,你跟你媳婦的相處方式倒是挺特別的,她真的會出去買包煙就幾天沒回家嗎?

  樸樹:是,而且我覺得我們倆越來越像,互相越來越理解。我們可能是同樣的人,而且這么多年眼看著對方長大,變得越來越成熟。

  南都:你跟她的交流方式是怎么樣的?譬如她會跟你撒嬌嗎?

  樸樹:跟別人一樣,我們也聊天。但她就不是一個會撒嬌的女人。

  南都:那如果她有一些不滿意的事情,會用一個什么樣的方式表達?

  樸樹:她過去是忍耐,因為她是奉獻型的人,她老覺得別人永遠比自己更重要,她會把自己排在別人后面,所以當年我還不夠成熟的時候,她特別想保護我,她是這樣的人,但這兩年我覺得她越來越了解她自己了,她會把她想要的告訴我。

  為什么開始用微博微信了?

  真的想通過微博來跟大家溝通。微信我也有用,但只是當通訊工具,沒有玩朋友圈

  南都:還有一個大家都特別關注你的生活細節,就是你一直用著的那臺停產了的諾基亞。

  樸樹:是的,現在也還在用。

  南都:我知道蘋果公司每年都會把新品寄給你,你之前都是送別人的,但今年他們寄你的iPhone6,你開始用了?

  樸樹:呃……是之前去英國做專輯,給我當翻譯的那個小孩教我的,主要是因為在英國的時候,我都是用微信跟家人聯系,一有空會給他們發微信。

  南都:那就是說你只會在國外才用這種通訊工具?

  樸樹:也不是,其實最近我也正在考慮這問題,我應該要把這些新的東西用起來,我應該有我自己的平臺,有我自己發言的渠道,就是我不能攥在別人的手里。我是覺得之前只是我不需要它而已,沒有對它有偏見,就是覺得我這樣也挺好的。

  南都:有沒有一個什么特別的情況,讓你產生想改變一下的想法?

  樸樹:就是這兩天吧!我那個單曲的封面的事情,就是那些封面真不是我,那些宣傳稿寫的也都不是我。就是覺得我在這個行業里呆了那么多年,我是因為深惡痛絕才離開的,到現在我沒有簽任何公司,必須保持獨立狀態。所以我覺得自己更不應該被別人強加,這兩天我就在考慮,就是我必須要有我自己的態度。

  南都:所以,以后像微博、微信這些,你都是自己親自去管理?

  樸樹:對,我這兩天就在想,我要自己管,自己真的想通過微博來跟大家溝通。微信我也有用,但只是當通訊工具,沒有玩朋友圈,我暫時不想吸收那么多信息。

  你知道嗎?

  樸樹“樸樸素素”的習慣

  ●每次路過大排檔,都會覺得特別美 每個人在生活細節上都會有一些不太經意的小習慣,有時候這些小習慣能看出這個人的一些特性,樸樹也一樣,譬如他有一個比較特別的愛好,就是如果經過老城區,他喜歡看各種路邊攤、大排檔的景象,他說,每次路過大排檔的時候,都會覺得特別美。但至于為什么有這個感覺,他自己也說不清楚,“可能就是那種生活氣息吧,讓我覺得特別溫暖,就是很多平平常常的人,特別融洽的感覺,你看他們生活,看他們喝啤酒,吃點簡單的菜,我就覺得特開心。”

  ●經紀人一定要接電話!樸樹和他的經紀人小建,當年都是從華納出來的,當時華納內部有很多規定,譬如經紀人如果不接電話,會被罰錢,這些規定后來就成了一種習慣,在他們離開公司很多年后,還一直保持著類似的默契。小建就說,他基本上是不會漏接電話的,就算騎摩托車,他也都戴著耳機。所以樸樹只要一有事就能找到他,要萬一真找不著小建,樸樹可能就反而不習慣了。

  ●他愛抽很淡的中南海樸樹這些年來研究中醫,對身體調理方面自然也有了很多的方法,但不等于他就完全沒有一些不健康的習慣,譬如當日他來到排練房,正式排練之前,他還是在門外抽了根煙,抽煙這習慣,樸樹一直沒有改掉,但煙癮并不大,他現在只抽很淡的一毫克中南海。

  ●愛說“看老天爺安排吧”采訪時,樸樹會有一些比較特別的口頭語,最常掛在嘴邊的,就是那句“看老天爺安排吧”,這似乎已經成了樸樹為自己解開心結的一句有魔力的話,每當遇到一些想不開理不清的狀況時,他會用這句話來給自己開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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